補卷三

 


 




  漫畫原載於
《澳門日報》(1989年6月20日第六版)

 

:  中共,你在騙誰?

˙四事件後, 解放軍總政治部為了讓參與鎮壓的官兵們發表他們的所見所聞, 特徵收一系列稿本, 加以評審後輯成《戒嚴一日》一書, 分上、下冊, 解放軍文藝出版社198910月發行, 報稱發行量30000。本書付梓後, 有關當局可能有鑑於當中有些文章或會透露某些蛛絲馬跡, 使人推敲出中共在六˙四事件中不為人知的手段及秘密, 故急忙停刊原始版本, 同時將稿本再三檢察後, 翌年以所謂的精選版取代但是隨著時間的位移, 中共對民眾評議六˙四事件甚為恐懼, 故此《戒嚴一日》在被禁若寒蟬的歷史背景中消失在中國大陸的海書中。

幸而有少量原版本流往海外(包括香港), 此書成為最接近中共腦部的可靠資料, 成為研究中共˙四事件中犯下禍國殃民的罪行提供了極為有力的佐證!

《戒嚴一日》中的作者, 涉及鎮壓民運的下等士兵至在眾目睽睽下為中共政權在六˙四事件中欲蓋彌彰、顛倒黑白的中層鷹犬之流, 從一些稚氣未除的無知士兵到巧言飾非、助紂為虐的中級官員, 他們的筆鋒雖然迥然不同, 但是維護主子的奴顏媚骨的風格是一致的, 這本無甚參考價值, 但是在這些護主無憚或是童言無忌文章中, 除了對中共可能干犯國法或是殺害國民的直接描述加以嚴禁以外, 其對事件的間接描述多是很可靠的, 故此我們通過書中的一些描述藉以窺見解放軍於6月4日晚上至 5日期間在北京的所作所為, 試舉數例:

上校團長羅剛在《戒嚴一日() 紅牆外的較量》 一文中記錄如下: ...... 五十米、卅米, 坦克離人障越來越近了, 怎麼辦? 當時如果停車慢慢作疏導工作,就無法解救新華門......我坐在指揮車里,頭上直冒汗,電台不時傳來『新華門告急』『中南海告急』的呼叫.....

大校副師長佟喜剛在《戒嚴一日(上) - 浴血金水橋》: 突然正前方約二百米處從路旁竄出兩個人,拖起一個隔離墩直朝我車跑來,我先是一怔,怎麼辦? 躲,對方也會左右移動, 隨車向變化。倒不如......我加大油門,方向絲毫不改,徑向前衝。

這些描述如果是真, 當年身處大街上的民眾, 其下場會怎麼樣呢? 但文章偏偏就出於自中共的黨衛之手, 由她的宣傳機器審核後刊載, 絕對超越了常人對政府鎮壓民眾所用手法其慘烈程度的想像!

本補卷特刊出擇自《戒嚴一日(下)》的三篇文章: 其中首篇可說是殺人者自圓其說的絕佳文章, 作者似乎把一頭護主深切的鷹犬其心理活動描繪得淋漓盡致, 文中把外國記者們看作是百年前攻入北京的八國聯軍首領們的囂橫, 但是這位同志似乎忘記了記者的天職, 而把 "外夷心異" 的政治暗號胡扯在一起。

從當年記者們的提問的命題, 答案迄今仍是個謎; 而中共喉舌對˙四事件的解釋, 雖然經過了十八載的歲月, 仍如毛塞未開的智障孩童般, 除了學懂幾句狡辯之語外, 便是啞巴一名;  使中共稍事放心的是她仍擁有大量的鷹犬群 ~ 歷史就是利用中共中國人發出無情的冷笑!

其餘的兩篇文章, 成文於下層兵士, 都是描述解放軍清場的情況, 從旁敲側擊的角度觀之, 其手段是否為屠城作好準備呢? 當時民眾面對著這樣的處境會怎樣呢? 文章中對民眾的傷亡情況可謂隻字不提, 反之對於戰友們的殉職的描述卻萬言嫌短, 過份誇張及感性露出了不少破綻, 使人質疑其可靠性。

我們絕對相信有不少解放軍死於六˙四事件中, 據報導他們多是在殺害民眾後被其他義憤填膺者活活打死, 甚麼被燒屍示眾; 而文中所述解放軍面對群眾時, 是一種持槍拒絕自衛甘於犧牲的戰士; 在人性的角度中, 這是完全違反常理的一群, 難道解放軍真是祖還生、耶穌降生嗎?

無論是民眾還是解放軍, 大家都是中國人, 相煎何太急呢?  反而要清算這群在他們之間製造嫌隙, 目的為保障自己權勢利益的禍國之徒!

 中共, 你在騙誰?

 

二零零七年五月廿七日

 


  本照片(原彩色)首次見於
《動向》第58期封底: 圖中青年死於中共的軍彈中, 本雜誌雖然收藏了十八載之久, 但每次翻閱時都教人無比的傷痛


正  文


 

答外國記者問

 大校政治部主任 李之雲 (谷辦華 整理)

        6 11, 軍區宣傳部和司令部外事處的幾位同志來到中山公園, 向我軍下達了一個特別任務: 就天安門廣場的清場情況, 準備接受美聯社、美國廣播公司、加拿大廣播公司、英國廣播公司、加拿大電視網、日本富士電視公司等6家駐京外國新聞機構的採訪。軍區的幾位同志再三強調, 總政治部楊主任和軍區周司令、劉政委對這次活動特別重視, 指示一定要慎重行事, 一定要準備好; 回答好。
        任務很快落實到了我的頭上, 我的心媦陶q撲通的, 思想上有些壓力。 一是事情本身事關重大, 連著黨和政府、軍委的重大決策, 回答得好倒也罷, 萬一捅了漏子, 一下整到國際上去, 那影響有多大! 再就是咱從來沒有接觸過外事工作, 現在冷不丁地去接受西方記者現場採訪, 誰知道人家會提出些甚麼問題?
        我們和軍區的同志一起進行了認真的準備, 又把發言稿送交領導作了審查。我還是放心不下, 翻來覆去設想人家還會提出些甚麼問題, 應該如何回答。說是光圍繞清場, 可嘴長在人家身上, 誰能保證不冒出些清場之外的問題。那些天, 我老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生怕自己哪個方面來不及考慮; 有時又盼著那個時刻快點到來, 真刀真槍地幹完了倒痛快。
        616, 四、五點鐘, 我早早地就起來了。雖然才睡了兩個來小時, 可我還是覺得挺精神的。在把稿子又熟悉了熟悉, 思路再摪了摪, 天漸漸地就亮了。我把理髮員找來, 讓他給我刮刮臉, 吹吹風, 我清楚我今天的身份 ~ 中國軍人。
        9點鐘, 我和我們集團軍的炮指部主任、兩名團政委和一名連長, 被領到一個會議廳。 剛到門口, 一屋子的人呼啦一下都朝我圍過來, 照相機快門 卡嚓 聲嚮成一片, 閃光燈一閃一才可地直晃眼。我徑直朝前面的桌子走去, 看到十幾部攝像機一溜兒排在面前, 桌子上放滿了大大小小的話筒和一些小錄音機, 連我放公事包的地方都不好找。記者們見我坐下, 也都紛紛回到座位上去, 剩下攝像記者操縱著機器, 仔細地朝我瞄來瞄去。
        這時我才看清, 採訪的記者比預告的要多得多, 6家一下子增加到了14 ,大約有三、四十人。說實話, 突然增加這麼多人, 又不知道這些人的政治面貌和背景, 心裡不免有些發毛。 可轉念一想, 你也不過是一個腦袋一張嘴, 沒啥了不起的。管你提甚麼, 總得講事實吧。咱是整個清場過程的目擊者, 掌握著第一手的事實材料, 我不怕你千變萬化, 出題甚至搞挑釁!
        我出口長氣, 定定神, 開始介紹現場情況。場上一下安靜下來, 祗聽見攝像機滋滋的轉動聲。我在心堜R令白己 安定! 安定!” 可由於緊張, 還是把 “ 64說成了 “ 46 。我趕緊改過口來, 頭上己沁()出了一層汗。
        我說一陣, 翻譯翻一陣, 開始不習慣。可我很快發現, 這樣也有好處, 我可以借機作些思考, 而且還可以觀察對方。我看出來, 不祗我緊張, 記者們一個個也很緊張。天安門清場之後, 他們也是第一次進行採訪, 要搶著抓頭號新聞! 祗見他們大多低著頭, 筆尖不停地在本子上跳動, 磨出一片沙沙的聲音, 有的一手托小錄錄機, 一手托著腮, 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攝像記者有的跪在地上, 用滕移動著拍攝, 有的扛著機器來回調換著角度。一位穿牛仔褲、旅遊鞋、緊身襯衣的金髮女郎, 操縱著機器正對著我。我祗要稍微一動, 她就要調整調整鏡頭。看到他們緊張, 我心堣洐佌髀磥F些, 說話漸漸地從容起來。
        我簡要地介紹了我們部隊在63日晚9點半從公主墳出發, 排除重重障礙, 7 公里路走了4小時, 41時半到達金水橋一線, 之後, 人民大會堂廣播喇叭一次又一次地廣播通告, 2時許截獲 高自聯常委、秘書郭海峰指揮的一輛妄圖燒壓金水橋前的裝甲車和士兵的共汽車, 2時半前後派人和侯德建等 談判”, 4時多一點派人推倒 女神, 4時半到5時半沒有使用暴力的情況下順利清場等情況。
        為正視聽, 我對清場基本結束時曾發生的一次鳴槍示警的事特別作了說明: "當廣場的人群已撤離, 部隊到達歷史博物館南端時, 北京市房產管理局勞動服務公司等三個單位所在的高樓上, 有人用自製火槍向部隊射擊, 當場有一名戰士的手被打傷。 有的戰士朝樓頂鳴槍示警, 但並未打死打傷任何人。
        最後我鄭重結論: “在整個清場過程中, 絕沒有向撤離的人群開槍, 絕沒有裝甲車軋死人的事, 也絕沒有棍棒毆打學生的事情。但是清場之後, ‘美國之音廣播說, 車隊在廣場上用機槍, 一會兒說打死1400多人, 一會兒又說打死3000多人, 還用坦克車來回軋死許多人, 這純屬無中生有, 造謠污衊。
        最後我沉著地宣佈: “64日天安門廣場清場情況, 各位女士、先生還有甚麼不清楚的地方, 我願意給以回答。
        我的話音剛落, 一位大高個、高鼻樑、穿黑色西服的記者站起來, 擺出一副老資格的架式說: “作為一名新聞記者, 我報導各個國家發生暴亂已經有20多年的歷史, 對採取這種軍非行動, 我認為還有其他辦法來代替, 為甚麼沒有採取?”
        我把準備的發言稿翻了翻, 隨即反問他: “你所說的這個問題, 就是說我們不用這種強制手段, 而採取其他手段就可以解決問題, 是不是這個意思 ?”
        ! 就是這個意思。 記者邊往上戴眼鏡, 邊打著手勢, “比如使用水龍頭、橡皮子彈、催淚彈等, 為甚麼要用兩萬軍隊?"
        這個問題在我們的準備之中, 我頓覺胸有成竹, 回答說: “開始我們也並不願意採取強制的手段, 但是極少數制造反革命暴亂的分子, 把政府的忍讓克制視為軟弱可欺。他們更加變本加厲, 由動亂一直發展到反革命暴亂, 揚言要用廣場的鬥爭來支持全國的鬥爭', 並採取極其惡劣的手段, 脅迫青年學生繼續留在廣場, 甚至說 誰要撒就幹掉誰 。這就說明, 不用強制的手段, 天安門廣場    的清場是難以進行下去的。
        翻譯正翻, 那位記者打斷翻譯的話, 咕嚕咕嚕說了一大串。
        翻譯對我說: “他剛才說他開始問的是不死人的辦法, 當然軍隊也可以是不死人。 翻譯抱歉地朝我一笑。
        那個問題祗能是一種良好的願望。我告訴他, “從事實看, 整個清場過程, 特別是部隊通過長安街的過程, 不用那種辦法, 不能解決問題。
        那天晚上我親眼看到,” 一位戴眼鏡的記者站起來, 單刀直人, “有的婦女脖子上被打傷, 她們祗是站在晾臺上向民安街上觀望, 我親眼看見士兵朝她們開槍, 但是你剛才說是沖()天開槍, 但我看到這些無辜的人受到了槍擊, 為甚麼不承認這個其實呢?”
        記者的一落, 場上起了一陣小小的搔動, 人們的目光刷一下投向我。
        這個問題我在前面已經說清楚了。我的思路高度集中, 冷靜地回答她, “部隊在開進中遭到了暴徒的襲擊, 特別是高層建築物上扔下了石塊、玻璃瓶子, 還打了冷槍。部隊在對空鳴槍示警時, 可能誤傷了一些人, 這也是事實, 但決不是軍隊有意向這些人開槍。
        一位長連面胡(鬍鬚), 戴眼鏡, 穿長條格襯衣的記者揚了揚手, 要求發言。我示意他講。他接過話筒, 跟著追問: “剛才你在談活中一直強調的是, 在部隊進入 廣場的過程中, 士兵們向天開槍。但我確實看到, 廣場上的士兵朝著沒有武器的群眾開槍的。而且在星期天(64)。我還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 比如在北京飯店的前面, 一些士兵向廣場上的群眾開槍, 而不是朝天開槍, 你能解釋這個問 題嗎?”
        記者說話時, 毛蓬蓬的臉上不時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我看著他, 心想, 你說你親眼所見, 也可能是事實。 但就沖()你說廣場上的士兵朝沒有武器的群眾開槍, 我就敢說你是捏造, 至甚是張冠李戴。 我是當事人, 還不清楚嗎? 你說你站在北京飯店門口, , 我知道怎麼回答你。
        情況是這樣的, “我說, “當我們完成天安門廣場清場任務後, 我們設置了一些警戒線。在這些警戒線前面、有些暴徒不甘心失敗, 仍然襲擊我們的部隊。在這個時候, 我們部隊, 特別是有些遭受傷亡比較大的部隊, 確實對天鳴了一陣槍。有時候在發現歹徒十分瘋狂, 向我們進攻的時候, 我們讓他吃點利害。
         “所以你現在確實是承認清場以後向人群開了槍?" 另一個記者站起來緊緊追問。場上的氣氛似乎也活躍起來。
        在我們的警戒線範圍內, 在天安門廣場絕沒有開槍。 我看他想鑽空子, 連忙解釋, “我們在公安部東側、人民大會堂的西側、正陽門前, 各設置了警戒線。當然我們其他部隊在暴徒可能向我們襲擊的地方也設置了一些警戒線。在暴徒頑固地向我們進行燒、殺、搶的時候, 確實部隊曾向這些歹徒進行了還擊自衛。但在我們設置的警戒線之內, 還沒有發現群眾傷亡的。
        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發出開槍的命令,” 另一位敝胸、穿米黃色夾克、藍眼睛的記者換了個話題, 站起來問, “在沒有命令之前是不是不允許開槍?”
        翻譯把話一翻完, 我就明白了這記者的用意, 他是要借我的口把責任安到中央主要領導身上去。可我作為一位清場部隊的指揮員, 從來沒聽到過有誰下過開槍的命令。 你想誘我就範, 沒那麼容易! 我嚴正地回答: “情況是這樣的, 我們的戒嚴指揮部一開始就講了, 當我們的生命和裝備受到嚴重威脅時, 戒嚴部隊有權採取措施進行處置。 在我們的戰士被屠殺, 車輛被燒毀, 實在無法忍受的情 況下, 才開始對天鳴槍示警。當我們鳴槍不能奏效的時候, 也就是說不能中止暴徒的犯罪行為的時候, 我們開槍自衛。
        那位記者見沒問住我, 連忙辯解: “也許是我提的問題沒說清楚, 我是說政府婼硉o出的命令, 來清理廣場。
        是我們的戒嚴指揮部根據中央、國務院的指示, 確定要清理天安門廣場的。我脫口回答。
        場上出現片刻的寂靜。
        我們從官方報導中得到了很多矛盾性的報導,”  一位腦袋謝了頂的記者問, “比如說, 袁木先生在記者招待會上講到,傷亡的人數200, 一般群眾100人。然後, 北京市委宣傳部曾發布人數, 老百姓是200多人。 作為一個軍事指揮員, 到現在為止, 你所掌握的具體傷亡人數是多少?"
        我給擺些客觀情況吧, 可能會解答這個問題。我笑笑, 回答他, “63 日至4, 一直到5日、 6日整個北京那種情況, 一下想把傷亡人數確定, 我覺得當時是有很大困難的。 就是到了今天, 想把傷亡人數一個不差地清點清楚, 我覺得也是有困難的。不用講別的, 就是我們這個部隊直到今天這個時間, 還有一名戰士失蹤, 究竟是死是活, 還不知道。 所以, 當時公佈那樣一個數字, 祗能是個基本的情況。但是我相信, 我們的政府會負責地把這個情況核實清楚, 也會把這個情況告訴我們的人民的。
        聽完我的回答, 一位記者到前面, 叉著腿, 右手持話筒, 左臂抱在胸前, 歪著腦袋問我: “從官方方報導中, 經常提到 人民軍隊愛人民的口號,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 為甚麼北京市裡那麼多人都反對軍隊, 那麼多的成千上萬的人都上大街上來, 用和平的方式請求軍隊不要進入北京市?”
        聽了這一提問, 我心堜白, 這是要從根本上來否定戒嚴。 我端起杯子, 慢慢地了喝了口, 稍作思考, 決定繼續用事實講話: “不可否認, 在開始的時候, 有些群眾對軍隊採取這種行動不很理解, 這是事實。但是說北京一千萬人口的城市都對部隊不理解, 我看這也不是事實。絕大多數人, 應該說並沒有去支持這一伙暴徒, 他們還是擁護我們政府採取的這種立場, 這樣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
        趁翻譯的時候, 我腦子堶葷皉a把這幾天的情況又過了過, 接者說: “尤其是最近幾天, 暴徒燒殺的暴行被揭露以後, 北京市的廣大人民應該說, 對我們的政府, 對我們的軍隊是非常擁護的。
        翻譯正翻, 我覺得還不夠勁, 便又補上一句: “應該是說, 我們是始終堅恃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的, 始終堅持為人民的。但是我們為人民, 決不是對混雜在人民群眾中的一小撮壞人, 極少數暴徒也看作人民群眾, 決不能這樣看待。
        一個記者又問: “你是不是承認這樣的事實, 廣場上的示威一直是和平的方式, 而沒有使用任何暴力, 祗是到了星期六, 你們的部隊進入北京的時候才發生的暴力。也就是說軍隊使用暴力才使得暴力升級了。
        ! 決不是這個情況!” 對這麼刁鑽的問題, 我一聽就有些火, 揚起右手, 斷然給以反駁, “部隊採取這種行動是被迫的。大家知道, 我們部隊第一次開進的時候, 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受到所謂 高自聯 工自聯 的煽動阻止, 我們並沒有到達指定位置。 在我們部隊到達城郊進駐的時候, ‘高自聯 工自聯 一伙人加緊了企圖推翻共產黨、顛覆我們社會主義的活動, 尤其是天安門廣場已 經成為他們製造動亂, 散佈謠言的集中場合, 所以, 如果我們不採取這種手段清理天安門, 也就是況這個 膿包不切除, 動亂就不能從根本上剷除。所以, 軍隊在這樣的情況下, 才採取這樣一種手段來處理問題的。
        我的回答剛完, 那個自稱有20多年採訪歷史的記者又問: “我想問一個技術問題, 戒嚴部隊指揮部允許不允許我們把今天採訪的情況, 通過中央電視臺, 通過衛星系統發出去?"
        你提的這個問題已經超出我能夠回答的範圍,” 我輕鬆地笑笑, 回答他, “不過我可以向上面反映你的意見, 你這個要求。
        外事辦的同志站起來答覆: “這個問題有關方部正在聯繫。
        我以為採訪似乎可以結束了, 心媟t暗高興。不料一個眉骨很高, 前額光禿, 40多歲的記者又殺出來問道: “現在戒嚴部隊安靜下來了, 人民群眾也可以隨便說話了。
        當翻譯翻這幾句話給我聽的時候, 另一個記者臉紅脖子粗地用中國話指責翻譯: “不對! 這個翻得完全不對!” 他不停地攤著手掌, 好象真理就在他的手心堙C 他的問題是, 部隊在這媕ㄗ謅H民, 你們的部隊壓抑人民, 他的意思是這個。
        另一個上唇長一撇濃鬍子的記者也用中國話更正說: “由於你們的部隊壓抑了了人民, 人民沒有發自內心的發言權, 問你們甚麼時候取消戒嚴令?”
        這是甚麼話? 壓抑人民? “這種看法不免有失當的地方,” 我馬上表明態度?” 我們的軍隊沒有去壓抑廣大的人民。 至於說我們部隊甚麼時候結束戒嚴, 要看北京整個形勢的發展。甚麼時候撤走, 是由中央、國務院決定的。
        我緩了緩口氣, 又說: “當然, 北京市民多年來沒有看到軍隊拿著槍, 戴著鋼盔, 開始有些畏懼心理, 這也是事實。 但是當他們瞭解了我們, 熟悉了我們, 彼此相處得很好了嘛! 近來群眾不斷來慰問我們部隊, 來送東西, 我們反覆勸阻都謝絕不了, 人民群眾還是自發地來慰問, 所以我覺得軍隊在這媕ㄖ矰H民群眾不是事實。
        或許是說到 事實”, 一個記者很委屈地說: “你今天說我們沒有把事實說清楚。翻譯正翻這句話, 幾個記者用中國話打斷, : “不對, 是說我們歪曲真相。”  其中的一個用中國話說: “你說外國記者歪曲真相, 沒有把握事情的真相, 指的是甚麼?” 他的中國話說得還真不錯, “如果這些事實是容易看到的? 那麼容易懂的, 我們為甚麼要自己想著去歪曲這些真相呢? 作為我們有甚麼意義呢?
        看著那些記者挺委屈的樣子, 我倒有些替他們著想, 他們要在老闆面前交差,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停了一下, 回答說: “我是這樣講的, 我從來不認為所有的外國記者都想歪曲事實真相。 大家知道我指的是‘美國之音 ', 他們確實歪曲了事實真相。
        說著說著, 我的言詞又鋒利起來: “ ‘美國之音我們過去經常聽到, 他一貫標榜新聞要真實。 這一次, 我覺得他們的 真實 確實是離開真實太遠了。他們的新聞來源基本上是 馬路新聞’, 再說重一點, 基本上是一些謠言, 是把一快謠言當作事實來對外進行廣播的。 我並不是說外國各新聞記者都歪曲了這樣的事實, 我主要指的是 美國之音
        "可你剛才說的是一些新聞社。 記者們仍不鬆口。
         “確實還有一些”, 誰作了歪曲事實的報道。誰白已非常明白。 我也毫不含糊, 針鋒相對對地回答。我覺得這個情況很複雜, 是由所站的立場和所要達到的目的來決定的。 美國之音 為甚麼要這樣, 我覺得他自己的內心是非常清楚的。
        最後, 我不無諷刺地勸戒那些記者: “搞新聞的先生們應該通過各種渠道去核實自己的新聞是不是真實, 報導一個假事實的新聞, 這是要降低或有損記者自己聲譽的。
        一個半小時的舌戰過去了, 外事辦的同志宣佈室內採訪結束, 採訪點轉移到廣場上。我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記者倒一聰轉點, 忙不迭地收拾攤子, 有的扛著攝像機頭, 有的抱著三角架,背著採訪包, 亂紛紛往門口擠去。
        後來, 我又一次在天安門廣場上接受過採訪, 一些記者的提問仍然集中在開槍、流血事件問題上。因為有第一次積累的經驗, 我的回答就更加自如了。
        當一位記者問我說: “作為個人來說, 對那天清場有甚麼感覺, 從內心堙B良 心上來說有甚麼內疚?”
        我聽了不禁想笑。內疚? “沒有甚麼內疚!” 我十分乾脆地告訴他, “先生, 那是一伙妄圖推翻共產黨, 顛覆共和國的壞人在製造暴亂。
        趁翻譯翻時, 我環顧四周, 廣場上國旗獵獵, 紀念碑巍巍, 顯得十分的肅穆和寧靜。東西長安街上, 汽車、自行車已經在川流不息地奔跑。可原來是一個作麼樣子啊! 我激動起來, 繼續回答: “我們奉命依法執行戒嚴任務, 捍衛共產黨, 捍衛共和國和政府, 捍衛人民的根本利益, 是理直氣壯, 堂堂正正的, 有甚麼可以內疚的呢? 經過血與火的考驗, 證明我們的部隊是合格的, 我們以捍衛者而感到自豪!”
        616日答記者問的錄相很快在世界各國播放了。 6月底, 美中友好代表團西部的一個主席在北京一見到我, 就說: “我認識你。 我感到奇怪, 問他: “你怎麼認識我?” 他說: “我在美國電視上看到過你。
        香港大公報的一位編輯主任在天安門前見到了我, 非要找我單獨採訪, 他告訴我: “你上一次接受外國記者採訪的錄相, 在海外播放了影響大得很。
        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 告訴說: “我不過是讓一個事實真象大白於西方罷了。
        當然, 對那次採訪, 一些外國記者還是作了不少文章。 620日淩晨6時半,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發了新華社通稿 ~《北京市外事辦公室發言人澄清事實》, 就美聯社一個叫凱西•謝諾爾特的記者對那次採訪進行歪曲事實的報導進行批駁, 指出經過反覆核對錄音, 那位記者說我在採訪中講了 一些戰士向(天安門)廣場開了槍 純屬無中生有。
        我聽了又好氣又好笑。尤其令我困惑不解的是, 這位記者先生並沒有參加那天的採訪, 那他又是根據甚麼材料進行這種別有用心的捏造的呢? 記者這碗飯要這麼吃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自然, 也未免太可悲了!


 英國廣播公司(BBC)採訪者於6月4日~5日在天安門廣場及附近醫院的入口通道上
目睹一幕幕駭人的景象 (擇自新聞片)


 

六月三日~強行軍

政委  才祥禮


        6月3日晚9時, 夜幕低垂, 天空陰暗。當年馮玉祥將軍閱兵的大操場上, 一 字排列的車隊, 全副武裝的官兵, 都在等待著團首長一聲令下, 立即飛奔天安門。
        一個多月來, 首都的政治氣候急劇惡化, 一小撮壞人的反革命氣焰囂張。在戒嚴大軍壓境的情勢下, 喪心病狂的傢伙們是甚麼壞事都能幹出來的。師裡強行開進的命令已經到了, 團裡為甚麼還不下出發的命令? 坐在車上的士兵如坐針氈, 恨不能插翅飛到天安門廣場。大家屏聲斂息, 焦急地等待著, 連平時愛說愛侃的戰也一聲不吭了。
        我和王團長更是心急如焚, 毛料軍衣全被汗水濕透了。 晚8時45分接到上級命令, 要我團沿三營門、木樨園一線, 9時30分到達公主墳, 加入師行軍序列, 而後奔赴天安門廣場。可是, 緊急集合後的部隊剛開始登車, 外出偵察的兩位參謀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報告: 東高地、三營門、南苑路口全被堵死了, 大汽車塞滿了路口, 人群比趕廟會的還多, 足有幾萬人, 兩支兄弟部隊已經受到阻擋。怎麼辦? 我讓通信股(組)長主即發電報請示師指, 但師指已在開進途中, 電台聯絡不上。
        王團長蹲在地上, 香煙一支接著一支, 沉默良久, 他才站起來果斷地對我說: "老方, 三營門這條路不能走, 我們只有幾百人, 人家幾萬人, 一旦部隊出現了大的傷亡, 我們拿甚麼保衛黨中央? " 說完, 轉身吩咐作訓股參謀就地鋪開地圖,打開手電, 我們幾個人琢磨起來。一會兒, 王團長指著地圖堅定說: “北去進京的路全被堵死了, 乾脆我們往南, 奔大興縣, 來個迂迴, 怎麼樣? “ 真是, 活人叫尿憋死;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家堵在家門口。 我立即表示贊同, 來他個" 南轅北轍 "!
        部隊悄悄地出營門向南進發了, 路上少數群眾睜大惶惑的眼睛: 今天晚上軍隊都往北去, 這支部隊怎麼向南開? 還算幸運, 沒有人問, 也沒有人攔, 車隊在夜色中疾馳。
        20 分鐘後, 車隊上了田間土路, 路窄坑多, 塵土滾滾, 車速頓時減下來。幹部、戰士全被灰塵湮沒, 但誰也不在意,大家心裡盤算著, 不知前邊還有甚麼艱險?
        終於, 車隊衝出團團煙塵, 上了京石公路。團民命令: 加大車速, 緊緊跟上!
夜裡 10時35分, 部隊開到了西三環, 路上行人漸多。飛馳而來的車隊使人們來不及組織攔截, 就被汽車的呼嘯聲逼到兩側, 只見他們指指點點, 大聲叫喊。隨他們去, 我們毫不理睬, 汽車只是一個勁地猛開。
        前面是西三環第一個環島, 坐在首車上的張曉明參謀長通過兩瓦電台請示: 環島附近有人, 但未見路障, 怎麼辦?" 我和團長一嘀咕, 命令部隊沖過去! 20輛大小汽車風馳電掣, 首車時速80公里, 後面的車則近近百公里。我們只有一個信念, 儘快趕到天安門。駕駛員關鍵時刻不含糊, 沒有一輛車掉隊, 一輛咬著一輛, 緊緊跟上來, 並且超越了兩個兄弟部隊的行進車隊。11時23分, 部隊到達公主墳, 立即與師前指的田參謀長取得了聯系, 得到了立即向天安門廣場挺進的指示。
        "啪啪!!" 前方傳來槍聲, 使我見到大部隊剛放下來的心又緊揪起來, 壞了,事態更加嚴重了。我和團長立即分頭對帶車幹部進行了簡短動員, 要求大家以 "兩不怕” 的精神, 克服困難, 以最快的速度, 按時趕到天安門。為確保指揮, 我和團長下了吉普車, 分頭登上了連隊的大車, 參謀長帶頭車, 我在前段, 團長居中, 政治處主任殿後, 如果車隊遭到衝擊, 可以分段指揮, 以隨時應付嚴重局面。 大家橫下一條心, 無論如何也接保住車輛裝備, 保存實力, 不到天安門廣場暫不罷休!
部隊剛進入長安街, 一伙暴徒便從兩側包抄過來。張參謀長一聲令下, 坐在第一輛大"奔馳"上的防暴隊馬上跳下車, 上前驅趕。為了確保車隊的安全, 防暴隊冒著生命危險, 跑步護送部隊, 直至全團安全通過公主墳。
        我乘坐的汽車行不多遠, 耳邊就響起了"躈j! 躈j! "的巨大嚮聲, 駕駛員狠狠地罵起來。原來, 暴徒看到靠近不了軍車, 就躲在暗處用石塊磚頭和汽水瓶襲擊。我抬頭觀察, 不得了, 整個長安街亂成一片, 磚頭像急雨一樣砸向軍車, 前方一些車輛已被暴徒點燃, 濃煙滾滾, 火光沖天。 路兩側的鐵欄杆全被毀壞, 交通隔離礅、垃圾桶全部成了路障, 聚集在街口和路旁的暴徒及不明真相的群眾, 不斷向行進中的軍車襲擊。在此情勢下, 部隊一刻也不能, 停下就要挨打。於是命令各單位要確保車速, 不能熄火, 不能掉隊, 不與少數暴徒糾纏戀戰。軍隊認有空就鑽, 東扭西拐地艱難行進。
        行至復興門, 湧集在路口的成千上萬名不明真相的群眾在少數暴徒的煽動下衝了出來, 磚石飛舞, 呐喊陣陣,形勢更加危急, 祗有幾十人的防暴隊也頂不住了。怎麼辦? 我咬咬牙, 命令部隊鳴槍示警。
        “噠噠噠! 噠噠噠! ” 前頭幾輛車上的幹部對空開槍了。 這下子熱鬧了, 別看暴徒們張牙舞爪, 窮凶極怒, 其實虛弱得很, 槍一響, 他們撤腿就跑, 人群像潮水般退下去。一個暴徒剛剛舉起汽油燃燒瓶欲投向軍車, 聽到槍聲呆了, 氣油瓶從手中滑落到身上, 燒得嗷嗷叫, 幾個戰士忍不住笑出聲來。
        冒著石雨, 繞過火障, 避開障礙物, 部隊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艱難行軍, 於6月4日凌晨2時許, 終於全部抵達天安門廣場。 我和團長立即組織人清點, 結果: 未死傷一人, 未丟一槍一彈, 所有車輛只被砸碎一塊玻璃。
北京上空烏雲滾滾, 天安門廣場一片狼藉。 全團列隊站在金水橋旁, 準備迎接新的戰鬥。

 

 


 

六烈士的最後四小時
偵察班長王山


        6月3日晚9時, 我帶著9名戰友到軍區拉防暴器材。 途中幾次遭到暴徒的襲擊, 每個人都負了傷,我們車的右前輪胎被歹徒紮破, 不得不返回進駐點換車。
        回到總參通信部後, 我們聽說這批防暴器材要運往天安門廣場, 大家便湊在一起商量:
        "咱們誰也別說自己負了傷, 一定要把送器材的任務搶到手!"
        我們終於把任務搶到了手。 回住處取了槍, 簡單準備了下, 便又上了車。
        車上裝滿了防暴器材, 上面蓋著蓬布, 空間十分狹小。王其富、 徐如軍、 李棟國、 杜懷慶、李強祗好半蹲著擠在車廂前頭, 找和陳祥、鄭志明、任放、王小兵貓著腰跪在後邊。
車剛駛出通信兵部東大門20多米, 躲在樹叢中的歹徒便瘋狂地用磚頭、石塊、燃燒瓶, 向我 們打來, 似乎意識到了甚麼, 恐怕這次執行任務十分艱難。
        從軍區領運防暴器材返回時, 我們就看到翠微路口東邊100多米處, 火光沖天, 映紅了大半個天空。 三輛軍車在焚燒。 一些暴徒站在旁邊, 不時發出一陣陣狂笑, 瘋狂地叫喊: " 燒得好! 燒得好! " 油箱在 "轟轟" 爆炸。
        當車行至翠微路口時, 我從車篷堭揖X頭來, 向外一看, 呵! 一群暴徒狂叫著: "別讓他們走!” “川打死他們!" 一窩蜂地向我們撲來。
這時, 我瞅了一下表(錶), 還差5分鐘零點。 車就要從路口向右拐彎了。
        我覺得車在向左傾斜, 並且斜得很急。 是不是離心力太大? 但車速又不快。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車已經向左翻倒了。與車翻倒的同時, 我看到象藍球一樣大的火球從我的對面 8、9米處飛了過來, 直衝車廂的下側。 頓時, 火球引燃了車廂尾部。
        我們10名戰上全被車上的防暴器材砸在車堙C車廂前頭的5名戰友都被都被死死地砸在車底下, 擠在一起, 一點也不能動。
車廂後邊的陳祥、鄭志明、任放、王小兵和我也都被砸在器材底下。除王小兵以外, 我們4個拼命掙扎, 雙手死死抓住車廂上搭篷布的欄杆, 用盡平生氣力, "嘿" 地一聲, 爬了出來。
        我看到王小兵的一條小腿露在器材外邊, 使死死抓住, 拼命地向外拖, 我向外拖! 他向堛, 我怎麼也拖不動。我想, 他可能把我當作歹徒了, 如果讓暴徒拖出去, 肯定會被活活打死, 他並沒有想到鑽到車媟|被大火燒死的後果。
        我邊拖邊拚命呼叫: "王小兵! 王小兵!" 但聲音被反革命暴徒的嚎叫聲淹沒了, 王小兵毫無反應, 也許他在傷痛中己失去了正常的反應, 仍往車堛式C王其富、李強、李棟國、杜懷慶、徐如軍也都被壓在車廂, 一直沒有爬出來。
        熊熊烈火仍在燃燒, 反革命暴徒仍在肆虐, 這些傢伙一面襲擊, 一面一步步地向我們逼近。
        我立即和陳祥、任放、鄭志明做了簡單的分工: 陳祥和任放負責警戒, 我和鄭志明搶救戰友。
        我看到數不清的人向我們擁來。心中一閃, 千萬不能讓他們靠近, 否則, 我們幾個爬出來的同志也會被暴徒扔進火海中燒死, 搶救戰友就更無望了。我作為一名班長, 在這個時候就應該沉著冷 靜。我指示陳祥和任放朝天鳴槍示警, 暴徒們嚇得忽地向後退去。
        “啊……!” “啊 ……!” 慘叫聲從火海中傳出來。這是車廂前邊的5名戰友的痛苦叫喊。我撕心裂膽, 心如刀剜(割), 和鄭志明迅速向車頭趕去, 準備搶救他們, 但兩手空空, 兇猛的烈火發出淫威燎著我們, 一點也不能靠近。
這時車廂婼躂W槍上的彈夾 ”呼呼" 爆炸, 子彈的溫度急劇昇高, 一顆顆呼嘯著從火海堶艇X, 嗖! 嗖! 嗖! 從我們的眼前飛過, 如一群螞蚱到處亂蹦, 一粒子彈從我的左胳膊擦過, 但我毫無惑覺。
        一群反革命暴徒瞪著吃人的目光試圖搶奪找們的槍枝。
任放緊緊握住衝鋒槍, 兩眼紅紅的, 牙齒已咬破了嘴唇, 他把槍口對向了暴徒和群眾混雜在一起的人群, 右手食指扣進了扳機, 只要子指一鉤, 沉積在胸中的仇恨怒火, 便會呼嘯而出。
        我心堜白, 開槍將意味著甚麼。 便跟他說: “不要向人群開槍。”任放的眼淚, 順著臉頰淌下來, 他緊咬著嘴唇, 把伸進扳機的手指緩緩地縮了回來。
        大火已從車尾燒到車頭。
        翠微路消防隊趕來了, 兩輛消防車衝破歹徒的層層阻攔趕到現場, 消防戰士冒著雨點般的石頭迅速連接水管。
        我堅信, 朝夕相處的戰友兄弟不會死, 在消防戰士的奮力搶救下會起死回生, 重新回到我們的身邊, 回到他們愛戀者的世界。然而, 事情並不象我想像的那樣, 兇殘的暴徒是沒有一點人性, 他們瘋狂地叫喊: “不准他們滅火!把他們扔進火媬N死!” 這幫傢伙狠極地追打消防戰士, 並把水管截成了數截, 消防戰士曾幾次沖到大火旁邊, 又一次次被暴徒攔阻圍攻, 致使烈火越燒越凶。
6月4日1時05分, “轟” 地一聲巨響, 油箱爆炸。我徹底崩潰了, 頓時覺天在旋轉,地在顫抖。
        我們四個倖存者抱頭痛哭。
        我和任放、陳祥、鄭志明衝破歹徒的層層封鎖和阻攔, 衝進了通信兵部, 向領導報告情況。


  上圖顯示解放軍在戒嚴中被殺害的慘狀 (原相片彩色), 但是引發軍民
相煎的真凶是誰呢?

        政治部主任范廣賢大校聞訊後, 立即帶領幹部戰士冒著隨時會被歹徒打死打傷的危險, 在警戒小組的掩護下, 趕到現場, 迅速搶運戰友的遺體。 我見王小兵的遺體在地上靜靜地趴著, 火仍在他 的身上燒著, 被燒的肌肉在流著油, 他的一條腿和屁股永遠找不到了, 身體已經焦了。我終於忍無可忍, 發瘋似地衝過來, 呼叫著他的名字, 撲向他的遺體。旁邊的戰友把我死死地拖著拉著抱著, 不讓我靠近。
        王小兵的遺體搶回來了。而其他5名戰友仍在大火中焚燒。
        4日清晨, 我跟隨部隊來到現場, 在烈火焚燒的汽車殘骸下, 我看到了我們的好戰友王其富、李強、李棟國、杜懷慶、徐如軍的遺體。他們已被燒成了慘不忍睹的焦炭, 他們有的仍保持著出發前半跪著的姿勢; 有的仍保持著緊緊護槍的姿勢; 有的保持著在生命最後一刻、為爭得一線生的希望而掙扎的動作。
        我們四個倖存者眼淚已流乾了, 嗓子也哭啞了。
        6兄弟, 我的好戰友, 你們不應該就這樣匆匆地離開了我們。
        幾個小時前, 咱們還有說有笑, 奮戰在一起, 現在, 卻 ……
        我的好戰友, 在軍區器材倉庫裝車時, 你們全身衣服都濕透了, 緊緊地貼在身上, 我沒聽到誰叫一聲苦, 誰喊一聲累。 你們兩頓飯沒吃, 又渴又餓又累, 硬是堅持完成了裝車任務, 最後, 你們跑出300多米, 到水管上 “咕咚咕咚” 地喝了個夠。你們是帶著一肚子涼水死去的。
6兄弟, 我的好戰友, 翠微路的小朋友在你們面前, 莊重地獻上一朵朵小白花和一條條紅領巾, 還沒來得及聽他們叫一聲 “解放軍叔叔好” ! 就這樣不辭而別了。為了讓小朋友過一個愉快的兒童 節, 5月26日, 你們用休息時間在翠微路百貨商場、就是你們犧牲的現場, 搭起了兒童用品專櫃。當小朋友拿著自己心愛的用品、玩具興高采烈時, 你們曾經也是那樣高興和歡欣。
        王其富, 我的好兄弟, 你從軍區領防暴器材返回途中, 臉上被歹徒砸開了一道10公分長的血口子, 並腫起了一個核桃大血包, 幾顆牙齒也鬆動了, 戰友們勸你在家治療, 你卻邊跑邊喊: “等等我! 等等我!” 追出來幾百米, 硬是跳上了車。
你可還知道, 當你年老體弱的父親抱著你遺留下來的20多元錢的硬幣時, 他的心都碎了, 你為甚麼對自己那樣苛刻, 從不亂花一分錢。然而, 你卻為家中遭受災害的戰友那樣大方。
        徐如軍, 我的好戰友, 你知道咱們部隊駐地的山溝, 當農民包萬池家從電視上看到你壯烈犧牲的慘景後, 在家為你設了靈堂。他們永遠忘不了你曾冒著生命危險為他家撲滅一場大火災。
        王小兵, 我的好戰友, 6月3日這天, 你正感冒發高燒, 下午又連續為首長站了4班崗, 但你聽說有任務, 飯也沒吃就出來了。
就在犧牲的當天, 那位偷偷愛了你3、4年的女友, 給你寄來了信和彩照, 但你還沒有春一眼她的 倩影和享受到信中的柔情蜜意, 就匆匆離開了她。
        李棟國, 我的好戰友, 你在出通信兵部大門時還和你的同鄉戰友馬孝剛說: “如果我這次出去回不來了, 請你探家時和我父母說些好聽的話 ,多安慰安慰老人家, 讓他們不要過分傷心。” 這句話, 在幾小時後竟真的成了你的遺言。
        安息吧! 我的好戰友, 你們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

 


  
中共將校的 肩章

眼淚飄逸在神州大地之上,
母親因她們孩子的殉難而傷心欲絕,
為了逃避仍被追殺的日子,
到處是恐懼, 到處是藏匿。
鐵腕及恐怖統治縱然換來平靜的今天,
但灑在廣場上的鮮血卻不能被洗掉,
噢,孩子, 您浴血廣場。
( 《浴血廣場》末段歌詞 中文譯本 )


   上卷: 夭折的蓓蕾            補卷四:欲到乾清尋血跡

   中卷: 未乾的血印

   下卷: 良心未渝的悼念

   補卷一: 反革命暴亂?

   增補卷二: 首都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