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卷三


 



漫画原载于《澳门日报》(1989620日第六版)

 

中共,你还在骗谁?

六˙四事件后, 解放军总政治部为了让参与镇压的官兵们发表他们的所见所闻, 特征收一系列稿本, 加以评审后辑成《戒严一日》一书, 分上、下册,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8910月发行, 报称发行量30000套。本书付梓后, 有关当局可能有鉴于当中有些文章或会透露某些蛛丝马迹, 使人推敲出中共在六˙四事件中不为人知的手段及秘密, 故急忙停刊原始版本, 同时将稿本再三检察后, 翌年以所谓的精选版取代。但是随着时间的位移, 中共对民众评议六˙四事件甚为恐惧, 故此《戒严一日》在被禁若寒蝉的历史背景中消失在中国大陆的海书中。

幸而有少量原版本流往海外(包括香港), 此书成为最接近中共主脑部的可靠资料, 成为研究中共在六˙四事件中犯下祸国殃民的罪行提供了极为有力的左证!

《戒严一日》中的作者, 涉及镇压民运的下等士兵至在众目睽睽下为中共政权在六˙四事件中欲盖弥彰、颠倒黑白的中层鹰犬之流, 从一些稚气未除的无知士兵到巧言饰非、助纣为虐的中级官员, 他们的笔锋虽然迥然不同, 但是维护主子的奴颜媚骨的风格是一致的, 这本无甚参考价值, 但是在这些护主无惮或是童言无忌文章中, 除了对中共可能干犯国法或是杀害国民的直接描述加以严禁以外, 其对事件的间接描述多是很可靠的, 故此我们通过书中的一些描述藉以窥见解放军64日晚上至 5日期间在北京的所作所为, 试举数例:

上校团长罗刚在《戒严一日() -  红墙外的较量》 一文中记录如下: ...... 五十米、卅米, 坦克离人障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 当时如果停车慢慢作疏导工作,就无法解救新华门......我坐在指挥车里,头上直冒汗,电台不时传来『新华门告急』『中南海告急』的呼叫.....

大校副师长佟喜刚在《戒严一日() - 浴血金水桥》: 突然正前方约二百米处从路旁窜出两个人,拖起一个隔离墩直朝我车跑来,我先是一怔,怎么办? ,对方也会左右移动, 随车向变化。倒不如......我加大油门,方向丝毫不改,径向前冲。

这些描述如果是真, 当年身处大街上的民众, 其下场会怎么样呢? 但文章偏偏就出于自中共的党卫之手, 由她的宣传机器审核后刊载, 绝对超越了常人对政府镇压民众所用手法其惨烈程度的想象!

本补卷特刊出择自《戒严一日()》的三篇文章: 其中首篇可说是杀人者自圆其说的绝佳文章, 作者似乎把一头护主深切的鹰犬其心理活动描绘得淋漓尽致, 文中把外国记者们看作是百年前攻入北京的八国联军首领们的嚣横, 但是这位同志似乎忘记了记者的天职, 而把 "外夷心异" 的政治暗号胡扯在一起。

从当年记者们的提问的命题, 其答案迄今仍是个谜; 中共喉舌对六˙四事件的解释, 虽然经过了十八载的岁月, 仍如毛塞未开的智障孩童般, 除了学懂几句狡辩之语外, 便是哑巴一名;  使中共稍事放心的是她仍拥有大量的鹰犬群 ~ 历史就是利用中共中国人发出无情的冷笑!

其余的两篇文章, 成文于下层兵士, 都是描述解放军清场的情况, 从旁敲侧击的角度观之, 其手段是否为屠城作好准备呢? 当时民众面对着这样的处境会怎样呢? 文章中对民众的伤亡情况可谓只字不提, 反之对于战友们的殉职的描述却万言嫌短, 但由于过份夸张及感性露出了不少破绽, 使人质疑其可靠性。

我们绝对相信有不少解放军死于六˙四事件中, 据报导他们多是在杀害民众后被其它义愤填膺者活活打死, 甚么被烧尸示众; 而文中所述解放军面对群众时, 是一种持枪拒绝自卫甘于牺牲的战士; 在人性的角度中, 这是完全违反常理的一群, 难道解放军真是祖还生、耶稣降生吗?

无论是民众还是解放军, 大家都是中国人, 相煎何太急呢反而要清算这群在他们之间制造嫌隙, 目的为保障自己权势利益的祸国之徒!

 中共, 你还在骗谁?

 

二零零七年五月廿七日

 

本照片(原彩色)首次见于《动向》第58期封底: 图中青年死于中共的军弹中,本杂志虽然收藏了十八载之久,但每次翻阅时都教人无比的伤痛


 


 

答外国记者问

 大校政治部主任 李之云 (谷办华 整理)

        6 11, 军区宣传部和司令部外事处的几位同志来到中山公园, 向我军下达了一个特别任务: 就天安门广场的清场情况, 准备接受美联社、美国广播公司、加拿大广播公司、英国广播公司、加拿大电视网、日本富士电视公司等6家驻京外国新闻机构的采访。军区的几位同志再三强调, 总政治部杨主任和军区周司令、刘政委对这次活动特别重视, 指示一定要慎重行事, 一定要准备好; 回答好。
        任务很快落实到了我的头上, 我的心里扑通扑通的, 思想上有些压力。 一是事情本身事关重大, 连着党和政府、军委的重大决策, 回答得好倒也罢, 万一捅了漏子, 一下整到国际上去, 那影响有多大! 再就是咱从来没有接触过外事工作, 现在冷不丁地去接受西方记者现场采访, 谁知道人家会提出些甚么问题?
        我们和军区的同志一起进行了认真的准备, 又把发言稿送交领导作了审查。我还是放心不下, 翻来覆去设想人家还会提出些甚么问题, 应该如何回答。说是光围绕清场, 可嘴长在人家身上, 谁能保证不冒出些清场之外的问题。那些天, 我老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生怕自己哪个方面来不及考虑; 有时又盼着那个时刻快点到来, 真刀真枪地干完了倒痛快。
        616, 四、五点钟, 我早早地就起来了。虽然才睡了两个来小时, 可我还是觉得挺精神的。在把稿子又熟悉了熟悉, 思路再摪了摪, 天渐渐地就亮了。我把理发员找来, 让他给我刮刮脸, 吹吹风, 我清楚我今天的身份 ~ 中国军人。
        9点钟, 我和我们集团军的炮指部主任、两名团政委和一名连长, 被领到一个会议厅。 刚到门口, 一屋子的人呼啦一下都朝我围过来, 照相机快门 卡嚓 声向成一片, 闪光灯一闪一才可地直晃眼。我径直朝前面的桌子走去, 看到十几部摄像机一溜儿排在面前, 桌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话筒和一些小录音机, 连我放公文包的地方都不好找。记者们见我坐下, 也都纷纷回到座位上去, 剩下摄像记者操纵着机器, 仔细地朝我瞄来瞄去。
        这时我才看清, 采访的记者比预告的要多得多, 6家一下子增加到了14 ,大约有三、四十人。说实话, 突然增加这么多人, 又不知道这些人的政治面貌和背景, 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可转念一想, 你也不过是一个脑袋一张嘴, 没啥了不起的。管你提甚么, 总得讲事实吧。咱是整个清场过程的目击者, 掌握着第一手的事实材料, 我不怕你千变万化, 出题甚至搞挑衅!
        我出口长气, 定定神, 开始介绍现场情况。场上一下安静下来, 祗听见摄像机滋滋的转动声。我在心里命令白己 安定! 安定!” 可由于紧张, 还是把 “ 64说成了 “ 46 。我赶紧改过口来, 头上己沁()出了一层汗。
 
        我说一阵, 翻译翻一阵, 开始不习惯。可我很快发现, 这样也有好处, 我可以借机作些思考, 而且还可以观察对方。我看出来, 不祗我紧张, 记者们一个个也很紧张。天安门清场之后, 他们也是第一次进行采访, 要抢着抓头号新闻! 祗见他们大多低着头, 笔尖不停地在本子上跳动, 磨出一片沙沙的声音, 有的一手托小录录机, 一手托着腮, 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摄像记者有的跪在地上, 用滕移动着拍摄, 有的扛着机器来回调换着角度。一位穿牛仔裤、旅游鞋、紧身衬衣的金发女郎, 操纵着机器正对着我。我祗要稍微一动, 她就要调整调整镜头。看到他们紧张, 我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说话渐渐地从容起来。
        我简要地介绍了我们部队在63日晚9点半从公主坟出发, 排除重重障碍, 7 公里路走了4小时, 41时半到达金水桥一线, 之后, 人民大会堂广播喇叭一次又一次地广播通告, 2时许截获 高自联常委、秘书郭海峰指挥的一辆妄图烧压金水桥前的装甲车和士兵的共汽车, 2时半前后派人和侯德建等 谈判”, 4时多一点派人推倒 女神, 4时半到5时半没有使用暴力的情况下顺利清场等情况。
        为正视听, 我对清场基本结束时曾发生的一次鸣枪示警的事特别作了说明: "当广场的人群已撤离, 部队到达历史博物馆南端时, 北京市房产管理局劳动服务公司等三个单位所在的高楼上, 有人用自制火枪向部队射击, 当场有一名战士的手被打伤。 有的战士朝楼顶鸣枪示警, 但并未打死打伤任何人。
        最后我郑重结论: “在整个清场过程中, 绝没有向撤离的人群开枪, 绝没有装甲车轧死人的事, 也绝没有棍棒殴打学生的事情。但是清场之后, ‘美国之音广播说, 车队在广场上用机枪, 一会儿说打死1400多人, 一会儿又说打死3000多人, 还用坦克车来回轧死许多人, 这纯属无中生有, 造谣污蔑。
        最后我沉着地宣布: “64日天安门广场清场情况, 各位女士、先生还有甚么不清楚的地方, 我愿意给以回答。
        我的话音刚落, 一位大高个、高鼻梁、穿黑色西服的记者站起来, 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架式说: “作为一名新闻记者, 我报导各个国家发生暴乱已经有20多年的历史, 对采取这种军非行动, 我认为还有其它办法来代替, 为甚么没有采取?”
        我把准备的发言稿翻了翻, 随即反问他: “你所说的这个问题, 就是说我们不用这种强制手段, 而采取其它手段就可以解决问题, 是不是这个意思 ?”
        “! 就是这个意思。记者边往上戴眼镜, 边打着手势, “比如使用水龙头、橡皮子弹、催泪弹等, 为甚么要用两万军队?"
        这个问题在我们的准备之中, 我顿觉胸有成竹, 回答说: “开始我们也并不愿意采取强制的手段, 但是极少数制造反革命暴乱的分子, 把政府的忍让克制视为软弱可欺。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由动乱一直发展到反革命暴乱, 扬言要用广场的斗争来支持全国的斗争', 并采取极其恶劣的手段, 胁迫青年学生继续留在广场, 甚至说谁要撒就干掉谁。这就说明, 不用强制的手段, 天安门广场    的清场是难以进行下去的。
        翻译正翻, 那位记者打断翻译的话, 咕噜咕噜说了一大串。
        翻译对我说: “他刚才说他开始问的是不死人的办法, 当然军队也可以是不死人。翻译抱歉地朝我一笑。
        “那个问题祗能是一种良好的愿望。我告诉他, “从事实看, 整个清场过程, 特别是部队通过长安街的过程, 不用那种办法, 不能解决问题。
        “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 一位戴眼镜的记者站起来, 单刀直人, “有的妇女脖子上被打伤, 她们祗是站在晾台上向民安街上观望, 我亲眼看见士兵朝她们开枪, 但是你刚才说是冲()天开枪, 但我看到这些无辜的人受到了枪击, 为甚么不承认这个其实呢?”
    
记者的一落, 场上起了一阵小小的搔动, 人们的目光刷一下投向我。
    
这个问题我在前面已经说清楚了。我的思路高度集中, 冷静地回答她, “部队在开进中遭到了暴徒的袭击, 特别是高层建筑物上扔下了石块、玻璃瓶子, 还打了冷枪。部队在对空鸣枪示警时, 可能误伤了一些人, 这也是事实, 但决不是军队有意向这些人开枪。
    
一位长连面胡(胡须), 戴眼镜, 穿长条格衬衣的记者扬了扬手, 要求发言。我示意他讲。他接过话筒, 跟着追问: “刚才你在谈活中一直强调的是, 在部队进入 广场的过程中, 士兵们向天开枪。但我确实看到, 广场上的士兵朝着没有武器的群众开枪的。而且在星期天(64)。我还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比如在北京饭店的前面, 一些士兵向广场上的群众开枪, 而不是朝天开枪, 你能解释这个问 题吗?”
    
记者说话时, 毛蓬蓬的脸上不时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我看着他, 心想, 你说你亲眼所见, 也可能是事实。 但就冲()你说广场上的士兵朝没有武器的群众开枪, 我就敢说你是捏造, 至甚是张冠李戴。 我是当事人, 还不清楚吗? 你说你站在北京饭店门口, , 我知道怎么回答你。
    
情况是这样的, “我说, “当我们完成天安门广场清场任务后, 我们设置了一些警戒线。在这些警戒线前面、有些暴徒不甘心失败, 仍然袭击我们的部队。在这个时候, 我们部队, 特别是有些遭受伤亡比较大的部队, 确实对天鸣了一阵枪。有时候在发现歹徒十分疯狂, 向我们进攻的时候, 我们让他吃点利害。
    
 “所以你现在确实是承认清场以后向人群开了枪?"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紧紧追问。场上的气氛似乎也活跃起来。
    
在我们的警戒线范围内, 在天安门广场绝没有开枪。我看他想钻空子, 连忙解释, “我们在公安部东侧、人民大会堂的西侧、正阳门前, 各设置了警戒线。当然我们其它部队在暴徒可能向我们袭击的地方也设置了一些警戒线。在暴徒顽固地向我们进行烧、杀、抢的时候, 确实部队曾向这些歹徒进行了还击自卫。但在我们设置的警戒线之内, 还没有发现群众伤亡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发出开枪的命令,” 另一位敝胸、穿米黄色夹克、蓝眼睛的记者换了个话题, 站起来问, “在没有命令之前是不是不允许开枪?”
    
翻译把话一翻完, 我就明白了这记者的用意, 他是要借我的口把责任安到中央主要领导身上去。可我作为一位清场部队的指挥员, 从来没听到过有谁下过开枪的命令。你想诱我就范, 没那么容易! 我严正地回答: “情况是这样的, 我们的戒严指挥部一开始就讲了, 当我们的生命和装备受到严重威胁时, 戒严部队有权采取措施进行处置。 在我们的战士被屠杀, 车辆被烧毁, 实在无法忍受的情 况下, 才开始对天鸣枪示警。当我们鸣枪不能奏效的时候, 也就是说不能中止暴徒的犯罪行为的时候, 我们开枪自卫。
    
那位记者见没问住我, 连忙辩解: “也许是我提的问题没说清楚, 我是说政府里谁发出的命令, 来清理广场。
    
是我们的戒严指挥部根据中央、国务院的指示, 确定要清理天安门广场的。我脱口回答。
    
场上出现片刻的寂静。
    
我们从官方报导中得到了很多矛盾性的报导,”  一位脑袋谢了顶的记者问, “比如说, 袁木先生在记者招待会上讲到,伤亡的人数200, 一般群众100人。然后, 北京市委宣传部曾发布人数, 老百姓是200多人。 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员, 到现在为止, 你所掌握的具体伤亡人数是多少?"
    
我给摆些客观情况吧, 可能会解答这个问题。我笑笑, 回答他, “63 日至4, 一直到5日、 6日整个北京那种情况, 一下想把伤亡人数确定, 我觉得当时是有很大困难的。 就是到了今天, 想把伤亡人数一个不差地清点清楚, 我觉得也是有困难的。不用讲别的, 就是我们这个部队直到今天这个时间, 还有一名战士失踪, 究竟是死是活, 还不知道。 所以, 当时公布那样一个数字, 祗能是个基本的情况。但是我相信, 我们的政府会负责地把这个情况核实清楚, 也会把这个情况告诉我们的人民的。
    
听完我的回答, 一位记者到前面, 叉着腿, 右手持话筒, 左臂抱在胸前, 歪着脑袋问我: “从官方方报导中, 经常提到人民军队爱人民的口号,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为甚么北京市里那么多人都反对军队, 那么多的成千上万的人都上大街上来, 用和平的方式请求军队不要进入北京市?”
    
听了这一提问, 我心里明白, 这是要从根本上来否定戒严。 我端起杯子, 慢慢地了喝了口, 稍作思考, 决定继续用事实讲话: “不可否认, 在开始的时候, 有些群众对军队采取这种行动不很理解, 这是事实。但是说北京一千万人口的城市都对部队不理解, 我看这也不是事实。绝大多数人, 应该说并没有去支持这一伙暴徒, 他们还是拥护我们政府采取的这种立场, 这样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趁翻译的时候, 我脑子里飞快地把这几天的情况又过了过, 接者说: “尤其是最近几天, 暴徒烧杀的暴行被揭露以后, 北京市的广大人民应该说, 对我们的政府, 对我们的军队是非常拥护的。
    
翻译正翻, 我觉得还不够劲, 便又补上一句: “应该是说, 我们是始终坚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的, 始终坚持为人民的。但是我们为人民, 决不是对混杂在人民群众中的一小撮坏人, 极少数暴徒也看作人民群众, 决不能这样看待。
    
一个记者又问: “你是不是承认这样的事实, 广场上的示威一直是和平的方式, 而没有使用任何暴力, 祗是到了星期六, 你们的部队进入北京的时候才发生的暴力。也就是说军队使用暴力才使得暴力升级了。
    
! 决不是这个情况!” 对这么刁钻的问题, 我一听就有些火, 扬起右手, 断然给以反驳, “部队采取这种行动是被迫的。大家知道, 我们部队第一次开进的时候, 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受到所谓高自联工自联的煽动阻止, 我们并没有到达指定位置。 在我们部队到达城郊进驻的时候, ‘高自联工自联一伙人加紧了企图推翻共产党、颠覆我们社会主义的活动, 尤其是天安门广场已 经成为他们制造动乱, 散布谣言的集中场合, 所以, 如果我们不采取这种手段清理天安门, 也就是况这个脓包不切除, 动乱就不能从根本上铲除。所以, 军队在这样的情况下, 才采取这样一种手段来处理问题的。
    
我的回答刚完, 那个自称有20多年采访历史的记者又问: “我想问一个技术问题, 戒严部队指挥部允许不允许我们把今天采访的情况, 通过中央电视台, 通过卫星系统发出去?"
    
你提的这个问题已经超出我能够回答的范围,” 我轻松地笑笑, 回答他, “不过我可以向上面反映你的意见, 你这个要求。
    
外事办的同志站起来答复: “这个问题有关方部正在联系。
    
我以为采访似乎可以结束了, 心里暗暗高兴。不料一个眉骨很高, 前额光秃, 40多岁的记者又杀出来问道: “现在戒严部队安静下来了, 人民群众也可以随便说话了。
    
当翻译翻这几句话给我听的时候, 另一个记者脸红脖子粗地用中国话指责翻译: “不对! 这个翻得完全不对!” 他不停地摊着手掌, 好象真理就在他的手心里。他的问题是, 部队在这里压制人民, 你们的部队压抑人民, 他的意思是这个。
    
另一个上唇长一撇浓胡子的记者也用中国话更正说: “由于你们的部队压抑了了人民, 人民没有发自内心的发言权, 问你们甚么时候取消戒严令?”
    
这是甚么话? 压抑人民? “这种看法不免有失当的地方,” 我马上表明态度?” 我们的军队没有去压抑广大的人民。 至于说我们部队甚么时候结束戒严, 要看北京整个形势的发展。甚么时候撤走, 是由中央、国务院决定的。
    
我缓了缓口气, 又说: “当然, 北京市民多年来没有看到军队拿着枪, 戴着钢盔, 开始有些畏惧心理, 这也是事实。 但是当他们了解了我们, 熟悉了我们, 彼此相处得很好了嘛! 近来群众不断来慰问我们部队, 来送东西, 我们反复劝阻都谢绝不了, 人民群众还是自发地来慰问, 所以我觉得军队在这里压抑人民群众不是事实。
    
或许是说到 事实”, 一个记者很委屈地说: “你今天说我们没有把事实说清楚。翻译正翻这句话, 几个记者用中国话打断, : “不对, 是说我们歪曲真相。”  其中的一个用中国话说: “你说外国记者歪曲真相, 没有把握事情的真相, 指的是甚么?” 他的中国话说得还真不错, “如果这些事实是容易看到的? 那么容易懂的, 我们为甚么要自己想着去歪曲这些真相呢? 作为我们有甚么意义呢?
    
看着那些记者挺委屈的样子, 我倒有些替他们着想, 他们要在老板面前交差,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停了一下, 回答说: “我是这样讲的, 我从来不认为所有的外国记者都想歪曲事实真相。 大家知道我指的是美国之音 ', 他们确实歪曲了事实真相。
    
说着说着, 我的言词又锋利起来: “ ‘美国之音我们过去经常听到, 他一贯标榜新闻要真实。 这一次, 我觉得他们的真实确实是离开真实太远了。他们的新闻来源基本上是马路新闻’, 再说重一点, 基本上是一些谣言, 是把一快谣言当作事实来对外进行广播的。 我并不是说外国各新闻记者都歪曲了这样的事实, 我主要指的是美国之音
    
"可你刚才说的是一些新闻社。记者们仍不松口。
    
 “确实还有一些”, 谁作了歪曲事实的报道。谁白已非常明白。我也毫不含糊, 针锋相对对地回答。 我觉得这个情况很复杂, 是由所站的立场和所要达到的目的来决定的。美国之音为甚么要这样, 我觉得他自己的内心是非常清楚的。
    
最后, 我不无讽刺地劝戒那些记者: “搞新闻的先生们应该通过各种渠道去核实自己的新闻是不是真实, 报导一个假事实的新闻, 这是要降低或有损记者自己声誉的。
    
一个半小时的舌战过去了, 外事办的同志宣布室内采访结束, 采访点转移到广场上。我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记者倒一聪转点, 忙不迭地收拾摊子, 有的扛着摄像机头, 有的抱着三角架,背着采访包, 乱纷纷往门口挤去。
    
后来, 我又一次在天安门广场上接受过采访, 一些记者的提问仍然集中在开枪、流血事件问题上。因为有第一次积累的经验, 我的回答就更加自如了。
    
当一位记者问我说: “作为个人来说, 对那天清场有甚么感觉, 从内心里、良 心上来说有甚么内疚?”
    
我听了不禁想笑。内疚? “没有甚么内疚!” 我十分干脆地告诉他, “先生, 那是一伙妄图推翻共产党, 颠覆共和国的坏人在制造暴乱。
    
趁翻译翻时, 我环顾四周, 广场上国旗猎猎, 纪念碑巍巍, 显得十分的肃穆和宁静。东西长安街上, 汽车、自行车已经在川流不息地奔跑。可原来是一个作么样子啊! 我激动起来, 继续回答: “我们奉命依法执行戒严任务, 捍卫共产党, 捍卫共和国和政府, 捍卫人民的根本利益, 是理直气壮, 堂堂正正的, 有甚么可以内疚的呢? 经过血与火的考验, 证明我们的部队是合格的, 我们以捍卫者而感到自豪!”
    
616日答记者问的录相很快在世界各国播放了。 6月底, 美中友好代表团西部的一个主席在北京一见到我, 就说: “我认识你。我感到奇怪, 问他: “你怎么认识我?” 他说: “我在美国电视上看到过你。
    
香港大公报的一位编辑主任在天安门前见到了我, 非要找我单独采访, 他告诉我: “你上一次接受外国记者采访的录相, 在海外播放了影响大得很。
    
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 告诉说: “我不过是让一个事实真象大白于西方罢了。
    
当然, 对那次采访, 一些外国记者还是作了不少文章。 620日凌晨6时半,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了新华社通稿 ~《北京市外事办公室发言人澄清事实》, 就美联社一个叫卡西谢诺尔特的记者对那次采访进行歪曲事实的报导进行批驳, 指出经过反复核对录音, 那位记者说我在采访中讲了 一些战士向(天安门)广场开了枪纯属无中生有。
    
我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尤其令我困惑不解的是, 这位记者先生并没有参加那天的采访, 那他又是根据甚么材料进行这种别有用心的捏造的呢? 记者这碗饭要这么吃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自然, 也未免太可悲了!


 
英国广播公司(BBC)采访者于64~5日在天安门广场及附近医院的入口通道上目睹一幕幕骇人的景象 (择自新闻片)


 

六月三日~强行军
政委  才祥礼


    6
3日晚9, 夜幕低垂, 天空阴暗。当年冯玉祥将军阅兵的大操场上, 字排列的车队, 全副武装的官兵, 都在等待着团首长一声令下, 立即飞奔天安门。
    
一个多月来, 首都的政治气候急剧恶化, 一小撮坏人的反革命气焰嚣张。在戒严大军压境的情势下, 丧心病狂的家伙们是甚么坏事都能干出来的。师里强行开进的命令已经到了, 团里为甚么还不下出发的命令? 坐在车上的士兵如坐针毡, 恨不能插翅飞到天安门广场。大家屏声敛息, 焦急地等待着, 连平时爱说爱侃的战也一声不吭了。
    
我和王团长更是心急如焚, 毛料军衣全被汗水湿透了。 845分接到上级命令, 要我团沿三营门、木樨园一线, 930分到达公主坟, 加入师行军序列, 而后奔赴天安门广场。可是, 紧急集合后的部队刚开始登车, 外出侦察的两位参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 东高地、三营门、南苑路口全被堵死了, 大汽车塞满了路口, 人群比赶庙会的还多, 足有几万人, 两支兄弟部队已经受到阻挡。怎么办? 我让通信股()长主即发电报请示师指, 但师指已在开进途中, 电台联络不上。
    
王团长蹲在地上, 香烟一支接着一支, 沉默良久, 他才站起来果断地对我说: "老方, 三营门这条路不能走, 我们只有几百人, 人家几万人, 一旦部队出现了大的伤亡, 我们拿甚么保卫党中央? " 说完, 转身吩咐作训股参谋就地铺开地图,打开手电, 我们几个人琢磨起来。一会儿, 王团长指着地图坚定说: “北去进京的路全被堵死了, 干脆我们往南, 奔大兴县, 来个迂回, 怎么样? “ 真是, 活人叫尿憋死;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家堵在家门口。 我立即表示赞同, 来他个" 南辕北辙 "!
    
部队悄悄地出营门向南进发了, 路上少数群众睁大惶惑的眼睛: 今天晚上军队都往北去, 这支部队怎么向南开? 还算幸运, 没有人问, 也没有人拦,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
    20
分钟后, 车队上了田间土路, 路窄坑多, 尘土滚滚, 车速顿时减下来。干部、战士全被灰尘湮没, 但谁也不在意,大家心里盘算着, 不知前边还有甚么艰险?
    
终于, 车队冲出团团烟尘, 上了京石公路。团民命令: 加大车速, 紧紧跟上!
夜里 1035, 部队开到了西三环, 路上行人渐多。飞驰而来的车队使人们来不及组织拦截, 就被汽车的呼啸声逼到两侧, 只见他们指指点点, 大声叫喊。随他们去, 我们毫不理睬, 汽车只是一个劲地猛开。
    
前面是西三环第一个环岛, 坐在首车上的张晓明参谋长通过两瓦电台请示: 环岛附近有人, 但未见路障, 怎么办?" 我和团长一嘀咕, 命令部队冲过去! 20辆大小汽车风驰电掣, 首车时速80公里, 后面的车则近近百公里。我们只有一个信念, 尽快赶到天安门。驾驶员关键时刻不含糊, 没有一辆车掉队, 一辆咬着一辆, 紧紧跟上来, 并且超越了两个兄弟部队的行进车队。1123, 部队到达公主坟, 立即与师前指的田参谋长取得了联系, 得到了立即向天安门广场挺进的指示。
    "
啪啪!!" 前方传来枪声, 使我见到大部队刚放下来的心又紧揪起来, 坏了,事态更加严重了。我和团长立即分头对带车干部进行了简短动员, 要求大家以 "两不怕的精神, 克服困难, 以最快的速度, 按时赶到天安门。为确保指挥, 我和团长下了吉普车, 分头登上了连队的大车, 参谋长带头车, 我在前段, 团长居中, 政治处主任殿后, 如果车队遭到冲击, 可以分段指挥, 以随时应付严重局面。 大家横下一条心, 无论如何也接保住车辆装备, 保存实力, 不到天安门广场暂不罢休!
部队刚进入长安街, 一伙暴徒便从两侧包抄过来。张参谋长一声令下, 坐在第一辆大"奔驰"上的防暴队马上跳下车, 上前驱赶。为了确保车队的安全, 防暴队冒着生命危险, 跑步护送部队, 直至全团安全通过公主坟。
    
我乘坐的汽车行不多远, 耳边就响起了"! ! "的巨大向声, 驾驶员狠狠地骂起来。原来, 暴徒看到靠近不了军车, 就躲在暗处用石块砖头和汽水瓶袭击。我抬头观察, 不得了, 整个长安街乱成一片, 砖头像急雨一样砸向军车, 前方一些车辆已被暴徒点燃, 浓烟滚滚, 火光冲天。 路两侧的铁栏杆全被毁坏, 交通隔离礅、垃圾桶全部成了路障, 聚集在街口和路旁的暴徒及不明真相的群众, 不断向行进中的军车袭击。在此情势下, 部队一刻也不能, 停下就要挨打。于是命令各单位要确保车速, 不能熄火, 不能掉队, 不与少数暴徒纠缠恋战。军队认有空就钻, 东扭西拐地艰难行进。
    
行至复兴门, 涌集在路口的成千上万名不明真相的群众在少数暴徒的煽动下冲了出来, 砖石飞舞, 呐喊阵阵,形势更加危急, 祗有几十人的防暴队也顶不住了。怎么办? 我咬咬牙, 命令部队鸣枪示警。
    “
哒哒哒! 哒哒哒! ” 前头几辆车上的干部对空开枪了。 这下子热闹了, 别看暴徒们张牙舞爪, 穷凶极怒, 其实虚弱得很, 枪一响, 他们撤腿就跑, 人群像潮水般退下去。一个暴徒刚刚举起汽油燃烧瓶欲投向军车, 听到枪声呆了, 气油瓶从手中滑落到身上, 烧得嗷嗷叫, 几个战士忍不住笑出声来。
    
冒着石雨, 绕过火障, 避开障碍物, 部队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艰难行军, 64日凌晨2时许, 终于全部抵达天安门广场。 我和团长立即组织人清点, 结果: 未死伤一人, 未丢一枪一弹, 所有车辆只被砸碎一块玻璃。
    北京上空乌云滚滚, 天安门广场一片狼藉。 全团列队站在金水桥旁, 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六烈士的最后四小时
侦察班长王山


    6
3日晚9, 我带着9名战友到军区拉防暴器材。 途中几次遭到暴徒的袭击, 每个人都负了伤,我们车的右前轮胎被歹徒扎破, 不得不返回进驻点换车。
    
回到总参通信部后, 我们听说这批防暴器材要运往天安门广场, 大家便凑在一起商量:
    "
咱们谁也别说自己负了伤, 一定要把送器材的任务抢到手!"
    
我们终于把任务抢到了手。 回住处取了枪, 简单准备了下, 便又上了车。
    
车上装满了防暴器材, 上面盖着蓬布, 空间十分狭小。王其富、 徐如军、 李栋国、 杜怀庆、李强祗好半蹲着挤在车厢前头, 找和陈祥、郑志明、任放、王小兵猫着腰跪在后边。
车刚驶出通信兵部东大门20多米, 躲在树丛中的歹徒便疯狂地用砖头、石块、燃烧瓶, 向我 们打来, 似乎意识到了甚么, 恐怕这次执行任务十分艰难。
    
从军区领运防暴器材返回时, 我们就看到翠微路口东边100多米处, 火光冲天, 映红了大半个天空。 三辆军车在焚烧。 一些暴徒站在旁边, 不时发出一阵阵狂笑, 疯狂地叫喊: " 烧得好! 烧得好! " 油箱在 "轰轰" 爆炸。
    
当车行至翠微路口时, 我从车篷里探出头来, 向外一看, ! 一群暴徒狂叫着: "别让他们走!” “川打死他们!" 一窝蜂地向我们扑来。
这时, 我瞅了一下表(), 还差5分钟零点。 车就要从路口向右拐弯了。
    
我觉得车在向左倾斜, 并且斜得很急。 是不是离心力太大? 但车速又不快。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车已经向左翻倒了。与车翻倒的同时, 我看到象蓝球一样大的火球从我的对面 89米处飞了过来, 直冲车厢的下侧。 顿时, 火球引燃了车厢尾部。
    
我们10名战上全被车上的防暴器材砸在车里。车厢前头的5名战友都被都被死死地砸在车底下, 挤在一起, 一点也不能动。
车厢后边的陈祥、郑志明、任放、王小兵和我也都被砸在器材底下。除王小兵以外, 我们4个拼命挣扎, 双手死死抓住车厢上搭篷布的栏杆, 用尽平生气力, "" 地一声, 爬了出来。
    
我看到王小兵的一条小腿露在器材外边, 使死死抓住, 拼命地向外拖, 我向外拖! 他向里爬, 我怎么也拖不动。我想, 他可能把我当作歹徒了, 如果让暴徒拖出去, 肯定会被活活打死, 他并没有想到钻到车里会被大火烧死的后果。
    
我边拖边拚命呼叫: "王小兵! 王小兵!" 但声音被反革命暴徒的嚎叫声淹没了, 王小兵毫无反应, 也许他在伤痛中己失去了正常的反应, 仍往车里爬。王其富、李强、李栋国、杜怀庆、徐如军也都被压在车厢里, 一直没有爬出来。
    
熊熊烈火仍在燃烧, 反革命暴徒仍在肆虐, 这些家伙一面袭击, 一面一步步地向我们逼近。
    
我立即和陈祥、任放、郑志明做了简单的分工: 陈祥和任放负责警戒, 我和郑志明抢救战友。
    
我看到数不清的人向我们拥来。心中一闪, 千万不能让他们靠近, 否则, 我们几个爬出来的同志也会被暴徒扔进火海中烧死, 抢救战友就更无望了。我作为一名班长, 在这个时候就应该沉着冷 静。我指示陈祥和任放朝天鸣枪示警, 暴徒们吓得忽地向后退去。
    “
……!” “ ……!” 惨叫声从火海中传出来。这是车厢前边的5名战友的痛苦叫喊。我撕心裂胆, 心如刀剜(), 和郑志明迅速向车头赶去, 准备抢救他们, 但两手空空,凶猛的烈火发出淫威燎着我们, 一点也不能靠近。
这时车厢里冲锋枪上的弹夹 呼呼" 爆炸, 子弹的温度急剧升高, 一颗颗呼啸着从火海里飞出, ! ! ! 从我们的眼前飞过, 如一群蚂蚱到处乱蹦, 一粒子弹从我的左胳膊擦过, 但我毫无惑觉。
    
一群反革命暴徒瞪着吃人的目光试图抢夺找们的枪枝。
任放紧紧握住冲锋枪, 两眼红红的, 牙齿已咬破了嘴唇, 他把枪口对向了暴徒和群众混杂在一起的人群, 右手食指扣进了扳机, 只要子指一钩, 沉积在胸中的仇恨怒火, 便会呼啸而出。
    
我心里明白, 开枪将意味着甚么。 便跟他说: “不要向人群开枪。任放的眼泪, 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紧咬着嘴唇, 把伸进扳机的手指缓缓地缩了回来。
    
大火已从车尾烧到车头。
    
翠微路消防队赶来了, 两辆消防车冲破歹徒的层层阻拦赶到现场, 消防战士冒着雨点般的石头迅速连接水管。
    
我坚信, 朝夕相处的战友兄弟不会死, 在消防战士的奋力抢救下会起死回生, 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 回到他们爱恋者的世界。然而, 事情并不象我想象的那样, 凶残的暴徒是没有一点人性, 他们疯狂地叫喊: “不准他们灭火!把他们扔进火里烧死!” 这帮家伙狠极地追打消防战士, 并把水管截成了数截, 消防战士曾几次冲到大火旁边, 又一次次被暴徒拦阻围攻, 致使烈火越烧越凶。
6
4105, “地一声巨响, 油箱爆炸。我彻底崩溃了, 顿时觉天在旋转,地在颤抖。
    
我们四个幸存者抱头痛哭。
    
我和任放、陈祥、郑志明冲破歹徒的层层封锁和阻拦, 冲进了通信兵部, 向领导报告情况。

上图显示解放军在戒严中被杀害的惨状 (原相片彩色), 但是引发军民相煎的真凶是谁呢?

    政治部主任范广贤大校闻讯后, 立即带领干部战士冒着随时会被歹徒打死打伤的危险, 在警戒小组的掩护下, 赶到现场, 迅速抢运战友的遗体。 我见王小兵的遗体在地上静静地趴着, 火仍在他 的身上烧着, 被烧的肌肉在流着油, 他的一条腿和屁股永远找不到了, 身体已经焦了。我终于忍无可忍, 发疯似地冲过来, 呼叫着他的名字, 扑向他的遗体。旁边的战友把我死死地拖着拉着抱着, 不让我靠近。
    
王小兵的遗体抢回来了。而其它5名战友仍在大火中焚烧。
    4
日清晨, 我跟随部队来到现场, 在烈火焚烧的汽车残骸下, 我看到了我们的好战友王其富、李强、李栋国、杜怀庆、徐如军的遗体。他们已被烧成了惨不忍睹的焦炭, 他们有的仍保持着出发前半跪着的姿势; 有的仍保持着紧紧护枪的姿势; 有的保持着在生命最后一刻、为争得一线生的希望而挣扎的动作。
    
我们四个幸存者眼泪已流干了, 嗓子也哭哑了。
    6
兄弟, 我的好战友, 你们不应该就这样匆匆地离开了我们。
    
几个小时前, 咱们还有说有笑, 奋战在一起, 现在, ……
    
我的好战友, 在军区器材仓库装车时, 你们全身衣服都湿透了, 紧紧地贴在身上, 我没听到谁叫一声苦, 谁喊一声累。 你们两顿饭没吃, 又渴又饿又累, 硬是坚持完成了装车任务, 最后, 你们跑出300多米, 到水管上 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够。你们是带着一肚子凉水死去的。
6
兄弟, 我的好战友, 翠微路的小朋友在你们面前, 庄重地献上一朵朵小白花和一条条红领巾, 还没来得及听他们叫一声 解放军叔叔好” ! 就这样不辞而别了。为了让小朋友过一个愉快的儿童 , 526, 你们用休息时间在翠微路百货商场、就是你们牺牲的现场, 搭起了儿童用品专柜。当小朋友拿着自己心爱的用品、玩具兴高采烈时, 你们曾经也是那样高兴和欢欣。
    
王其富, 我的好兄弟, 你从军区领防暴器材返回途中, 脸上被歹徒砸开了一道10公分长的血口子, 并肿起了一个核桃大血包, 几颗牙齿也松动了, 战友们劝你在家治疗, 你却边跑边喊: “等等我! 等等我!” 追出来几百米, 硬是跳上了车。
你可还知道, 当你年老体弱的父亲抱着你遗留下来的20多元钱的硬币时, 他的心都碎了, 你为甚么对自己那样苛刻, 从不乱花一分钱。然而, 你却为家中遭受灾害的战友那样大方。
    
徐如军, 我的好战友, 你知道咱们部队驻地的山沟里, 当农民包万池家从电视上看到你壮烈牺牲的惨景后, 在家为你设了灵堂。他们永远忘不了你曾冒着生命危险为他家扑灭一场大火灾。
    
王小兵, 我的好战友, 63日这天, 你正感冒发高烧, 下午又连续为首长站了4班岗, 但你听说有任务, 饭也没吃就出来了。
就在牺牲的当天, 那位偷偷爱了你34年的女友, 给你寄来了信和彩照, 但你还没有春一眼她的 倩影和享受到信中的柔情蜜意, 就匆匆离开了她。
    
李栋国, 我的好战友, 你在出通信兵部大门时还和你的同乡战友马孝刚说: “如果我这次出去回不来了, 请你探家时和我父母说些好听的话 ,多安慰安慰老人家, 让他们不要过分伤心。这句话, 在几小时后竟真的成了你的遗言。
    
安息吧! 我的好战友, 你们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中共将校的

眼泪飘逸在神州大地之上,
母亲因她们孩子的殉难而伤心欲绝,
为了逃避仍被追杀的日子,
到处是恐惧, 到处是藏匿。
铁腕及恐怖统治纵然换来平静的今天,
但洒在广场上的鲜血却不能被洗掉,
,孩子, 您浴血广场。 ( 《浴血广场》末段歌词 中文译本 )


   上卷: 夭折的蓓蕾

   中卷: 未干的血印

   下卷: 良心未渝的悼念

   补卷一: 反革命暴乱?

    补卷二: 首都卫士